，長時間全神貫註的腦力勞動讓肢體出現了輕微的失衡。

茶已經有點涼了，吳哲毫不在意地先猛灌了一口，然後用手拂了拂灑在桌面上的水滴。

為了放松一下過度緊張的大腦，他隨手拿起一份日志，站起來走了幾步。

漫無目的地嘩嘩翻了幾頁，吳哲一楞，突然又往回翻過去。

某一頁的行間空白處，有人畫了條波浪線，旁邊還端正地寫著兩個字——“同意”。

那是鐵路的字跡，完全是簽報告的格式，字一如既往的寫得很用力，筆劃如刀。

吳哲仔細看了看這個簽署意見旁的那段通訊日志，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那是他前一天跟成才通話時的記錄，當時他們不知怎麽就說起了感情的事。

吳哲記得還曾拿自己的例子來鼓勵成才，要勇往直前，更要堅持到底。

這八個字於是就出現在通訊記錄的打印件裏，又被鐵路用墨水筆勾了出來。

愛情是個玄妙的東西，天時、地利、人和，每個因素都會造成影響。吳哲不是羅密歐，鐵路也不是朱麗葉，二樓的那扇窗戶可不好爬。第一次，他被鐵路的刀迎面砍得差點直接摔到樓下的玫瑰花床裏，除了目瞪口呆地傻看著眼前被砍飛了半邊的窗臺和死死扒住墻磚上的凸起，完全不知道還能做出什麽表情。第二次，有月光有花瓣有意義不明的陰影和隨著灰塵及暗香靜靜浮動的飽滿情緒，但是他卻摸到了隊長那個爛人……

可這又有什麽關系哪？

只要繼續努力，總有一次會圓滿會成功的，不是嗎？

鐵路親筆寫下的那兩個字，讓吳哲輕輕地笑出聲，這是比任何東西都有效的提神藥。

帶著笑的青年眼神明亮地重新坐回到屏幕前，那上面，代表目標的熱源正在移動。

無數線路和信號的另一端，卡羅琳正帶著傑克走進安放樣機的臨時演示室。

梁炯和兩名技術人員已經在裏面等待他們。

這裏原來是派克島海軍基地的一個核防禦指揮室，四周都用強度特別高的特殊材料密閉包裹著，不要說電磁信號，就是人說話時發出的聲波也會被完全吸收和屏蔽，是安全等級為A的最高級防禦體系。再加上近海的巡邏艇和武裝巡邏直升機，這個地方根本就是一個固若金湯的戰爭堡壘，基地的負責人曾經很驕傲地說，這裏根本不可能被人從外面攻破。盡管如此，卡羅琳還是在很仔細地檢查著每一道安全程序。

“怎麽樣？”傑克走過去，彎腰查看技術人員在樣機上接插的起爆裝置。

“差不多快好了。”梁炯從機器的另一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只要有人試圖搬動或者惡意破解樣機的主控面板，就算進來一整個突擊隊都會被炸得灰飛煙滅，保證再也分不清哪塊是肉哪塊是皮。當然了，前提是有人能進來。”

“再核查一遍。”卡羅琳回頭淡淡地說，“他們會進來的。”

“可是頭兒，”傑克忍不住問，“這樣不留活口，對我們好像意義不大呀？”

“留下活口也未必有用。”梁炯冷笑出聲，看得出他並不太願意承認這樣的現狀，這種認知讓血氣方剛的梁炯既無奈又憤怒，“這些年都沒有關於老A的確實情報，簡直就像神話傳說一樣。我不信他們都是變形金剛，肯定有傷亡，說不定還有俘虜，只是沒人能撬開他們的嘴。也許他們自己在發現任務失敗的時候就會采取自毀行動，誰知道哪。但畢竟這裏是我們的國土，安全防務的主要手段還是震懾，能震懾到讓他們收斂一點大概就算是起到效用了。”

“好了，先生們，提高效率。”卡羅琳不置可否地走過來，“戰爭才剛開始。”

屏幕上的目標紅點在某個區域停留的時間明顯超長，吳哲在結構圖上核對著這個區域的位置。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突然糾結起來，對著翻轉解構放大又縮小的基地結構圖發了一小會兒怔。

幾個顯得異常的點被重新提取出來反覆對比，吳哲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

他終於擡起手，按下了通訊器上代表緊急情況的那個紅色按鈕。

“吳哲，出了什麽事？”兩分鐘後，鐵路打開入口處的閘門走進來。

“你來看一下，這是那個基地目前的布防情況。”吳哲回頭看向鐵路。

鐵路湊近到屏幕前凝神看了一陣，然後調轉視線，對上了吳哲幾乎完全肯定的目光。

“是圈套？”鐵路的判斷跟吳哲一樣，所以話裏疑問的語氣並不明顯。

“這幾個關鍵位置的防衛顯得薄弱了。”吳哲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的幾個地方點了點，“而且這是調動後的結果。這些是我最初進入主控系統時獲得的實時圖像，那幾個位置當時明顯有更強的守衛力量。他們的調動速度很快，變動範圍也不大，我剛才差點就漏過了。在應該加強防禦的時候卻故意露出破綻來，不是很反常嗎？”

鐵路點了點頭，吳哲有些焦急地問：“現在怎麽辦？”

鐵路拉過把椅子坐了下來，沈默片刻後簡單地說：“暫時取消行動。”

“我聯系不上隊長。”吳哲神情肅然地看著鐵路，“對不起，我越權了。”

“吳哲，你知道作為一個領導者最看重的是什麽？”鐵路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跳動一下。

“絕對的權威性。”吳哲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會向組織檢討，等任務結束以後。”

“我出去一下。”鐵路沒有再說別的，站起來，走了出去。

B20

瞄準鏡裏是個色彩單一的世界，成才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個世界如此著迷。

袁朗曾經說過，瞄準鏡前的成才就是一個為狙擊槍而生的人。

說這話的時候，成才正趴在訓練基地靶場的射擊位上，肩膀上後坐力的餘韻還沒有完全消散。那個輕易就讓所有人討厭上他的魔鬼教官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正傾身向前，瞇著眼睛從他的瞄準鏡視界裏看著幾百米外的靶紙。因為姿勢的關系，他們的身體一前一後地貼近到了一種過分親密的距離。成才一下子收緊了背肌，像一只被侵入了領地的野獸那樣本能地全身緊繃起來，自然而然地進入了戒備狀態。可袁朗卻渾然不覺地將這個姿勢保持了幾十秒鐘，然後輕輕笑了笑，似乎很滿意。他故意拉著調子扯高了欠扁的聲音說，看來有人就是為這而生的，這麽卯足了勁是拿靶紙當成教官我在打了吧，停頓一下又低低地湊近到成才耳邊說了聲不錯啊41，還擡起手拍了拍成才的腦袋才撤身離開。

屬於袁朗的呼吸在成才的鼻腔裏留下一股濃烈的煙草味道，好像整個人都被什麽東西包圍起來。

十字準心套住了一個越南人，成才扣下扳機，心裏想，也許愛情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這是一個居民稀少的小島，大部分建築物都是度假屋，因為不是旅游旺季，許多都空關著。

度假屋前面的海灘上一片平坦，對占據了制高點的成才來說，那些越南人簡直就像是游樂園裏讓人打著玩的靶子。一個家夥手捂著肩膀倒在地上，子彈穿透了他的身體，帶起一蓬血花。他的同伴拽著衣服領子把他拖到隱蔽物後面，匆忙之間忘記了兩條腿還露在外面。成才往他膝蓋旁邊的地面上又打了一槍，暴露在外面的腿立刻慌亂地跳動起來，狼狽地向後縮去，踢起了滿地的沙子。

對面沈寂了片刻，突然有人大吼著跳起來，肩上扛著一個M202四管火箭發射器。

成才立刻拎著槍撲向一邊，腦袋上的屋頂被火箭彈的爆炸給掀開了一個大口子。

巨大的爆炸聲中，無數瓦片和隔熱片的碎屑砸落下來，像是一個被打翻了的面粉袋子。

耳朵裏是令人暈眩的震鳴，身上四處酸痛，成才挺身起來，用力地甩了甩頭。

他很快換了個地方，把槍重又架好，只是湊到瞄準鏡前的視線有點模糊。

下方傳來了清脆的點射，扛著火箭發射器的家夥被打得縮了回去，然後成才聽到了袁朗的聲音。

“黎老大！何必這麽拼命哪！”袁朗的聲音依然是那麽輕松而欠扁。

“媽的，狼殺！”對面有人忍不住大罵，“你個狗娘養的！”

“砰——”從高處而來的槍聲響過，那邊的叫罵聲頓時變成了忍痛的悶哼聲。

“黎老大！”袁朗靠在翻倒的沙發後面朝外大聲叫，“你為什麽要來追我，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要真是為了一個女人，我他媽的把我下面的那二兩肉現切給你！既然大家的目的都一樣，現在何不就都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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